李书福虚晃一枪

“你赢了！”

张雪在终点处，回头向身后的李书福说。

6月中旬，央视《对话》栏目将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李书福与张雪机车创始人张雪请到了一起，两人进行了一场不一样的比赛：不是比谁骑得快，而是比谁骑得慢、骑得稳。

结果，李书福赢了。

不求快，但求稳，这或许是当下李书福和吉利更想要具备的能力。

6月13日，重庆汽车论坛，李书福通过视频发言称：“中国汽车现在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他还宣布，吉利将“有序关停并转”冗余主体。

在此之前的一周里，吉利旗下两大品牌接连换帅：6月5日，安聪慧卸任领克汽车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6月9日，李书福卸任极氪董事长。吉利汽车集团CEO淦家阅同时接掌两大品牌。

这一人事调整的背景是，行业发展正步入存量竞争阶段，1~4月，中国汽车工业产值增长6.1%，但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大跌11%；一季度行业利润率已跌至3.2%，低于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平均水平。

具体到吉利汽车，2025年，吉利汽车营收3452亿元，同比增长25%，创历史新高；销量首次突破300万辆，达302.5万辆，新能源渗透率跃升至56%；但进入2026年，前5个月累计销量118.2万辆，同比仅增长1%，345万辆年度目标完成率不足35%。

来源：中企图库

增长压力之下，李书福的公开发声对外传达了收缩的姿态。但这种收缩更像是虚晃一枪——并非全面后退，而是一次有选择的资源腾挪。在对传统汽车业务整合瘦身的同时，AI、智驾等新业务却在加速扩张。

01

收缩

李书福对极氪的重视由来已久。

2021年3月，极氪品牌发布，李书福亲自出任董事长。三年后，极氪在纽交所挂牌，从品牌发布到上市仅用37个月，创下造车新势力最快IPO纪录，上市首日市值突破70亿美元。

但资本市场的窗口期比预期更短。2021年至2024年，极氪分别净亏损45.14亿元、76.55亿元、82.64亿元、57.91亿元，四年累计亏损262.24亿元。

比亏损更亟待解决的，是内部资源的互相消耗。领克Z10与极氪007同价位，争夺同一批客户。据公开报道，合并前，双方在智驾、车机、三电、整车架构等领域研发重复率约15%至20%。2024年极氪定下23万辆的销量目标，实际完成22.2万辆。2025年前4个月，月均销量徘徊在1万辆左右。

2025年5月，吉利汽车提出收购极氪全部已发行股份。7月合并协议签署，吉利以约24亿美元收购其尚未持有的全部股份。12月22日，极氪正式从纽交所退市，成为吉利汽车全资附属公司。

从上市到退市，不足600天。

2025年，极氪全年交付22.4万辆，较2024年仅微增，距离32万辆的目标差近10万辆。主力车型极氪001从2024年月销过万跌至2025年4月的月销2174辆。

来源：视觉中国

极氪退市，宣告了吉利“分拆上市、独立融资”模式在高端新能源赛道撞上天花板。在极氪回归吉利体系的第一年，表现可谓喜忧参半。

2025年全年，吉利行政费用率下降17.1%，研发投入比下降13.5%，销售费用率下降0.7%，全年研发总投入仍达219亿元。

2026年前5个月，极氪销量14.3万辆，同比增长93%，成为吉利体系内增速最快的品牌。不过，其2026年全年销量目标为30万辆，前5个月完成率不足48%。能否如期实现销量目标，成为接任者淦家阅需要直面的压力和挑战。

2024年9月，李书福在台州发布《台州宣言》，提出“战略聚焦、战略整合、战略协同、战略稳健、战略人才”五大举措。这被视为吉利从“多品牌扩张”转向“回归一个吉利”的纲领性文件。这一年，吉利营收2402亿元，同比增长34%，全年销量217.7万辆，新能源销量占比升至41%。

而接下来淦家阅交出的成绩单，将成为检验李书福推进“一个吉利”战略整合、优化治理结构能否成功的重要注脚。

02

新命题

在汽车业务收缩的同时，吉利在智能化领域的布局却在加速。

2024年7月，旷视科技联合创始人印奇通过旗下公司以24.3亿元受让吉利持有的千里科技（前身为力帆科技）19.91%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随后出任董事长。2025年2月，公司更名为“千里科技”，明确“AI+车”战略。在外界看来，这并非一次简单的财务投资，而是李书福将吉利智能化命脉交给外部技术合伙人的关键一步。

李书福来源：受访者

此后整合步步深入。2025年8月，吉利将极氪辅助驾驶团队、旷视旗下迈驰智行整合组建千里智驾，纳入千里科技旗下，研发团队约2000人。2026年5月，吉利中央研究院辅助驾驶团队数百人再度划入。至此，吉利几乎将整个智驾体系注入千里科技。2025年9月，李书福在千里科技品牌发布会上直言，未来是属于印奇的。

体量在扩张，但亏损也在持续。2023年至2025年，千里科技营收从66.98亿元增至98.76亿元，连续三年累计净亏损9.12亿元，吉利既是其最大客户也是最大供应商。截至2026年3月，千里科技智驾装车量46万辆，几乎全部来自吉利系。赵明（前荣耀CEO）2026年2月出任联席董事长，提出年底装车100万辆、2028年冲击800万辆的目标——这是一场需要持续投入的战斗。

与此同时，吉利“全域AI”技术底座、星睿智算中心2.0、自研卫星通信芯片、沃飞长空飞行汽车等布局仍在推进。这些新业务短期内难贡献营收，却构成吉利的“第二增长曲线”。

据公开报道，沃飞长空已启动科创板IPO辅导，正式向资本市场发起冲刺。据公开报道，成立于2016年的沃飞长空，是吉利控股集团旗下致力于低空出行的科技公司。

作为中国汽车行业的标志性人物，李书福经历了三次角色转换：1997年，他以“汽车狂人”的姿态闯入汽车业，成为中国民营造车第一人，在合资垄断中撕开缺口野蛮生长；2010年，“蛇吞象”式收购沃尔沃，十余年间孵化十多个品牌，把吉利推上规模巅峰；如今行业发展进入存量时代，他率先踩下刹车，重新调整业务版图。

这三次角色转换，对应了中国汽车产业的三个时代：草莽创业期、资本扩张期与存量博弈期。

如何在新发展阶段行稳致远，成为摆在李书福面前的全新命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中国企业家杂志”（ID：iceo-com-cn），作者：施思羽 王怡洁，编辑：马吉英，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