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阳离职,安踏品牌CEO为什么这么难做?
逆风局本来就难,集团多品牌矩阵下的卡位更是永恒的挑战。安踏品牌CEO是一份要带着大象起舞的工作。
7月15日,安踏集团确认,原安踏品牌CEO徐阳因家庭原因辞任该职,安踏集团执行董事、联席CEO赖世贤即日起将代理安踏品牌CEO一职,全面负责品牌日常经营与管理工作。安踏品牌既定的长期发展战略保持不变。
徐阳从安踏离开,在行业内并不是那么突然。最近几个月,一直有相关的传言流出。
一个信号是,徐阳力推的项目,遭遇了障碍。“超级安踏”店型在今年结束快速拓店,进入调整期;“安踏SNEAKER VERSE(简称SV)”则不再是独立事业部,被整合并入安踏品牌运动生活鞋产品事业部。
从整体成绩单来看,也可以说现实比较严峻。作为集团营收基石,安踏品牌在2025年收入347.54亿元,同比增速仅3.7%,远低于集团13.3%的整体增速。
但安踏品牌CEO,确实是一项高度复杂的工作,是一份要带着大象起舞的工作。
经济上行期的CEO
徐阳在2023年刚回到安踏时,是他在安踏至今20年的职业生涯里最高光的时刻。
他打破了很多惯例。比如,他是安踏品牌CEO这个位子上第一个出身自市场营销的人,此前其都由出身自销售的高管出任。
徐阳(左)以安踏品牌CEO身份最后公开露面,是6月份的欧文(右)中国行
这当然也是因为徐阳能连续打胜仗。其中最关键的胜利,就是他在2019年出任始祖鸟大中华区总经理。他成功让中国成为始祖鸟全球最大市场,单店销售从200万被拉升到令人瞠目结舌的1亿元。
更重要的是,安踏从此开启并牢牢把握住了“运奢”市场的话语权。
而他从始祖鸟被擢升到安踏品牌CEO的位置,也是刚好应对上了天时地利人和。
集团当时的态势,可以说高光和压力并存,实现了超高速增长。亚玛芬经过三年整合期以后,也来到了上升周期。
运动行业也在高歌猛进:根据易观智库的数据,截至2022年底,国产运动品牌在中国市场的份额已经达到50.5%,超过国际品牌,成为市场的主导者。安踏集团在2022年首次超过耐克中国的营收。
放大到宏观角度来看,全国刚走出封控,很多公司都保持乐观态度,相信消费者高涨的消费意愿会为经济带来修复期,对于所有公司而言,这都是一个新的起点。
扩张,是一种共同的情绪。所以,2023年初,安踏就进行了上市16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人事变动。
创始人丁世忠卸任CEO,由原集团首席财务官赖世贤和原专业运动群CEO吴永华同时出任“联席CEO”,让更多高管发挥所长带领业务。
集团旗下多个品牌都实现架构独立,进行真正的多品牌运营——比如户外运动品牌群,就被拆分成迪桑特品牌、可隆品牌;郑捷专任亚玛芬CEO,FILA 姚伟雄直接向吴永华汇报;徐阳回归主品牌,直接向赖世贤汇报。
但如果再仔细分辨,就会发现主品牌在那一年的责任格外重大,已经不算在打纯然的顺风局:虽然增长依然迅猛,2022年营收同比增长15.5%;但DTC转型能带来的增长已经有限(线上+线下占据70%的业务)。
它是全村的希望。2022年财报显示,集团的另一个基石品牌+利润奶牛,FILA的成绩并不那么理想,营收和毛利率都同比下滑。迪桑特、可隆等新品牌增长态势不错,但体量实在太小。能拉动集团这架大车的重任,还得落在增长不错的主品牌身上。
主品牌如果要继续增长,就需要在商品力和品牌力上实现新的突破。而这正好是徐阳在始祖鸟上实现了的事情(至少在品牌上)。
因此,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徐阳回来以后,致力于“品牌向上”、升级门店,上探更多价格带,这个可以说是公司和时代历史发展赋予他的使命。
“我很清楚我的角色”,徐阳曾表示,“我就是来做改变的,就是来搅局的,如果说我再墨守成规,那我就是没有价值的。”他自比运动员,而“丁总(丁世忠)是教练员,会在不同的时间启用不同的人。”
实际上,如果回顾徐阳在安踏的三年,成绩依然不错,主品牌依然在增长,尤其是前两年跑得很快,2023年增速9.3%,成为首个收入突破300亿大关的国产品牌,2024年增速10.6%。今年第一季度,品牌零售流水同比录得高单位数增长。只是说,这样的增长不如集团其它品牌迅速。
更重要的也可能是,没有变得更加赚钱。
此一时彼一时
回到今年年初,安踏主品牌的业绩出炉,同比增速3.7%,确实远低于集团13.3%的整体增速。
这个数字体现了主品牌在安踏集团内部的困境,但其实放到全行业,这就是一个正常水平。
同期,李宁增速3.2%;特步整体4.2%,其中主品牌仅1.5%。
因为这就是大众运动市场的行业水平。在经历了2023年的市场修复,2024年的奥运周期冲高后,2025年运动市场回归理性常态。
综合第三方机构的统计口径,2023年中国运动鞋服市场同比增长约8.3%,2024年10.1%,2025年7.38%。
接下来,这个市场仍然是逆风局。国家统计局显示:2026年1—5月,服装、鞋帽、针纺织品类零售总额同比增长7.2%,其下的体育、娱乐用品类1—5月同比下降2.4%。
多家机构指出2026年上半年运动消费市场进入深度调整期,预测全年增速约5%左右。
一般来说,大众市场很难高速增长,同理,增长再快的品牌或者是细分品类,也有自己的增长极限。
主品牌在2025年的营收已经达到347.54亿元,一直是集团最大业务体(FILA是284.69亿,迪桑特刚刚年度流水破百亿),也超过了很多本土竞争对手的总营收。而FILA的高速增长态势在营收规模达到百亿级后就有了转折。
同时,安踏主品牌的困难比同行更大一些。
以李宁为例,去年增长最快的品类是户外,流水同比增长约113%翻倍增长,李宁也在2025年加速了户外布局。
而安踏集团旗下的户外品类分散在几个部门:独立户外品牌迪桑特、可隆、狼爪等;亚玛芬旗下的户外品牌始祖鸟、萨洛蒙等;然后才是安踏主品牌内部的户外品类。
上:2023年财报中各品牌的品类划分,下:目前安踏集团旗下各品牌的定位
推动主品牌这个庞然大物继续增长难度太大,所以徐阳的想法是必须变小,他曾在采访中解释,变小不是指规模,而是要拆分细分,做品牌精细化,而不是“6000家店卖同一票货给同一批人”。
但是安踏仍然是一个统一的品牌。
他用店型来实现细分,推出安踏SV(潮流鞋文化,进SKP等高端场)、超级安踏(全龄全品类大店,对标迪卡侬和优衣库)、安踏冠军(户外山系)、Arena/Palace(竞技场/殿堂级地标大店)等十余种店型,分别匹配高净值、大众家庭、专业户外、核心商圈等不同人群与场景。
安踏的部分店型
有一座庙就得点一柱香,为了支撑这些店型,主品牌也同时进行了组织架构调整。徐阳把庞大的安踏成人体系拆成跑步、篮球、户外、综训等虚拟品类事业部,甚至从李宁、悦跑圈、始祖鸟挖人组团队。
理论来看,这个方向似乎可行,用SV来提升品牌定位,再用细分店来接住垂直领域的消费者,而超级安踏则可以打全民市场。
问题是,虽然进行了店型细分,但安踏仍然使用一个统一的品牌,很难支撑跨度太大的尝试。以SV店型为例,这个方向正是开创出“运奢”品类的徐阳擅长的,他签下欧文让产品价格上探到千元区间。
但从下向上的品牌升级一向很难突破消费者的品牌认知,简单点说就是认为你不值那个价。那段时间,社交平台上最常刷到的贴子是,“安踏这么贵了!”
那些覆盖垂直市场的店型遇到的问题与此类似,品牌和产品能力没能跟上。
从铺店速度和徐阳本人的表态来看,超级安踏实际上在2024年就成为了主品牌的战略方向。
徐阳对超级安踏寄予厚望,他认为,超级安踏一旦跑通,“将成为足以颠覆行业的深海炸弹”。
不过,优衣库和迪卡侬能在中国市场做成全民品牌,当然也有着扎实的品牌价值。从这个市场最重要的性价比来说,超级安踏定价199-299元,相对对手,还没有形成优势。
据界面此前报道,到今年上半年,超级安踏门店数量在120家左右,低于规划目标。同时超级安踏将在2026年停止快速拓店。
多店型转型带来的一个结果是,安踏主品牌一直没有快速增长,徐阳曾在2025年初与《中国企业家》的对话中承认,“到目前为止一年多了,我还从来没有完成过销售指标,永远差几个点。”
而对于如何控制开店风险,也是“永远把店开在真实的市场里面,错了再改……”
但增长和效率对于安踏乃至当下的商业环境中的所有公司,现在都越来越重要。
在2025年年终总结会上,丁世忠就专门强调:“增长是最好的企业文化”。
其实一直有业内人士说,安踏主品牌有一个现成的定位,安踏的户外就可以打“小始祖鸟”定位,潮流打“小FILA ”,反正以此类推吧,吃一下自家品牌矩阵的红利。
但这个定位要做成,必须要有相应的产品和设计能力。或者说,在多品牌战略的约束下,徐阳如何在集团内部争取到这部分空间和资源。
安踏CEO的终极难题
主品牌对于安踏的意义可能比外界想象的更为重要。这一点,从当时把徐阳调到主品牌,到现在让赖世贤先“提级管理”都可见一斑。
这不只是因为它是丁世忠从筚路蓝缕完整创业过的品牌,也是因为安踏需要它守住大众市场战略要地。
尤其是现在运动潮流风向变得越来越快,安踏虽然可以通过多品牌矩阵对冲风险,但根要先扎得牢实。
它也是安踏全球化最关键的一笔,因为安踏对迪桑特、可隆和FILA持有的是大中华区独家运营权益。而亚玛芬本就是一个国际公司,且大中华区市场连续多年增长最快、贡献最大。
丁世忠曾经把安踏的全球化定义为三步走:第一步是在中国做好国际品牌,第二步是走出去经营全球品牌,第三步是让中国的安踏品牌走出去。
也就是说,安踏的买买买是全球化的前两步,主品牌的全球化成为最后一环。
安踏这些年买买买之后再匹配供应链、数字化系统等搭建起来的零售管理体系,都需要在海外实践中进一步论证。
根据安踏财报,到2025年12月31日,主品牌在中国以外的门店数达到241家。
从这点看,徐阳之前签约欧文打造的篮球线业务,入驻Foot Locker、Dick’s和JD Sports等欧美主流零售渠道,以及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和纽约Soho区开设旗舰店,都为主品牌留下了更为国际化的入口。
守成与创业,现在都不好干。
安踏这几年本身也处在一轮核心管理人员新老交替之中,由职业经理人、家族下一代和公司内部体系成长起来的“老兵”多元构成。再加上主品牌既要卷本土又要全球化,品牌CEO工作的复杂程度和挑战可想而知。
徐阳曾经公开认可过朋友对他是“体制内的坏小孩”的评价,“一方面我熟悉体制,但我的性格又不安稳,又在不停打破所有的陈规陋习”。
市场环境变了,逆风局本来就难,集团多品牌矩阵下的卡位更是永恒的挑战。
徐阳未能解决的问题,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将是安踏品牌CEO面临的终极难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20社”(ID:quancaijing_20she),作者:张娅 王晓玲 罗立璇,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