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AI大换血,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字母AI·2026年08月06日 15:05
Gemini新模型难产,是难以解开的结。

8月5日,谷歌同时迎来了两项重要的人事变化。

一边,是Google DeepMind(后文简称GDM)的领导层调整。

Demis Hassabis,这位带领DeepMind创造AlphaGo、AlphaFold等标志性成果的AI科学家,不再负责GDM的日常运营,正式退居幕后,转任GDM董事长和Alphabet首席科学家。

接手DeepMind日常运营的,是此前担任DeepMind CTO、Google首席AI架构师的Koray Kavukcuoglu。

另一边,效力谷歌近27年的Jeff Dean宣布离开公司。

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Sanjay Ghemawat、Quoc Le和Oriol Vinyals。

他们分别参与了Google分布式基础设施、Google Brain、Gemini以及AlphaStar等关键项目,是过去二十年谷歌AI版图的重要建设者。

如今,他们将一同成立新的AI公益公司Discovery Loop。

消息公布当天,Alphabet股价收跌约4%。

一天时间,谷歌AI格局大变,就发生在谷歌试图加速AI竞争的关键阶段:Gemini 3.5 Pro迟迟未出、关键人才频频出走,就连CEO Sundar Pichai都承认谷歌在部分领域确实相对落后。

象征谷歌模型能力的成绩单,究竟什么时候能交出来?

而比模型能力更值得关注的是:为什么在AI竞争最激烈的时候,一批曾经参与构建谷歌AI版图的人,选择离开这家拥有DeepMind、TPU、搜索和云业务优势的巨头,重新创办一家AI公司?

谷歌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Gemini压力之下,谷歌有点扛不住了

谷歌最不缺的,是AI研究能力。

从DeepMind的AlphaGo、AlphaFold,到Google Brain推动的深度学习研究,再到自研TPU带来的算力基础,Google长期被认为拥有全球最强的AI技术储备之一。

但生成式AI时代,AI竞争已经从实验室里的技术竞赛,进入模型迭代、产品落地和商业化速度的竞争。

Gemini,是谷歌在生成式AI时代最重要的一次反击。

2023年12月,谷歌正式发布Gemini系列模型。彼时,距离ChatGPT引爆生成式AI浪潮刚好过去一年。

凭借DeepMind和Google Brain多年积累,Gemini从一开始就被寄予厚望。

谷歌当时公布的测试结果显示,旗舰模型Gemini Ultra在多个基准测试中超过GPT-4。虽然部分测试方法后来受到质疑,但这次发布仍然让市场看到,谷歌并没有被OpenAI甩开。

后续的模型迭代一度放大了这种期待。

2025年发布的Gemini 2.5 Pro,让外界重新看到了谷歌在大模型上的竞争力。凭借更强的推理、长上下文和代码能力,Gemini 2.5 Pro在多个公开评测中表现优异。

至少在当时,Google似乎找回了生成式AI竞争中的主动权。

然而,Gemini 3时代,谷歌开始暴露出问题:下一代旗舰模型的推进速度,没有完全达到市场预期。

等到Gemini 3.5 Pro时,问题终于兜不住了——这款能够证明谷歌模型能力的旗舰模型,原计划于6月发布,但直到现在,依然是只听雷声、不见雨点。

过去的成就已经证明,谷歌并不是没有顶级模型的研发能力。

那么,一定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8月5日,Alphabet宣布:Demis Hassabis不再负责Google DeepMind日常运营,转任DeepMind董事长和Alphabet首席科学家。

接替他的,是DeepMind CTO、谷歌首席AI架构师Koray Kavukcuoglu。

据路透社报道,Kavukcuoglu将负责包括Gemini在内的模型开发工作,并直接向Sundar Pichai汇报。

从职务变化来看,这并不是简单的晋升。

尽管Hassabis仍然保留了最高级别的科学领导角色,但在经营层面,他交出了谷歌最重要AI项目的日常控制权。

一家正在苦等旗舰模型交付的公司,这时候把研发执行权交给更偏工程和产品落地的负责人,意味不言自明。

如果说Hassabis负责的是谷歌AI战略和组织,那么Jeff Dean承担的则是Gemini研发的技术责任。

Jeff Dean在谷歌任职近27年,参与构建了Google最核心的技术基础——早期分布式计算体系、Google Brain、TensorFlow,以及后续大规模AI模型训练基础设施。

过去几年,他也是谷歌AI技术路线的重要领导者。

据路透社报道,Jeff Dean此前与Oriol Vinyals、Noam Shazeer共同参与领导Gemini开发。

也就是说,在Gemini旗舰模型推进不及预期时,承担技术领导责任的,也包括此次出走的人。

两件事放在一起,很难被简单理解为一次普通的人才流动。

从Hassabis到Kavukcuoglu,DeepMind正在改变什么

2010年成立的DeepMind,最初并不是一家围绕短期商业化目标运转的AI公司,而是一家试图“解决智能问题(solve intelligence)”、推动科学和人类进步的人工智能研究机构。

2014年,谷歌收购DeepMind。

随后十年,DeepMind用一系列标志性成果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AlphaGo击败围棋世界冠军李世石;AlphaZero展示强化学习在复杂策略任务中的潜力;AlphaFold解决困扰科学界数十年的蛋白质结构预测问题。

这些项目共同塑造了DeepMind的品牌,而Demis Hassabis,正是这条路线的代表人物。

2023年,谷歌合并DeepMind和Google Brain,成立新的Google DeepMind,希望集中资源,加速开发下一代通用AI系统。

Hassabis成为合并后GDM的CEO,负责领导这个新的AI组织。

从某种意义上说,Hassabis拿到了Google AI历史上最大的权力——从DeepMind负责人,到执掌Google最核心的AI研发体系。

Gemini,就是这一组织调整后的第一个重大成果。

然而,随着AI竞争进入高速迭代阶段,企业需要的不只是一个领先模型,更是一套能够持续训练、快速迭代、及时发布产品的组织能力。

在Gemini 3.5 Pro迟迟未到的情况下,GDM内部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整,重新分配最顶尖研究资源。

一个耐人寻味的变化是:DeepMind最具象征意义的科学项目之一AlphaFold,正在让位于生成式AI时代最重要的竞争项目Gemini。

据《金融时报》7月29日报道,GDM解散了负责AlphaFold研发的AI for Science(AI4S)团队。

过去一年里,AlphaFold论文的大部分作者已经被重新分配到其他项目:其中,一部分研究人员转向Gemini相关研究,另一部分进入Alphabet旗下AI药物研发公司Isomorphic Labs;同时,最初参与AlphaFold论文的DeepMind全职作者中,约四分之一已经离开公司。

到8月5日,Alphabet宣布:Hassabis不再负责GDM日常运营,转任GDM董事长和Alphabet首席科学家。

接替他的,是此前担任DeepMind CTO、Google首席AI架构师的Koray Kavukcuoglu。

Kavukcuoglu本身也是DeepMind最重要的技术负责人之一:长期以来,他负责DeepMind技术路线,并参与AlphaZero、AlphaFold以及Gemini相关工作的推进。

与Hassabis更偏长期研究战略不同,Kavukcuoglu的位置更加靠近模型研发和工程执行。

据《The Information》报道,当谷歌联合创始人Sergey Brin要协调AI部门的重要事项——包括为团队分配AI芯片、招聘研究人员、调整员工岗位——时,他会直接联系Kavukcuoglu。

报道援引多名与Kavukcuoglu共事的现任和前谷歌员工称,过去两年,他逐渐成为谷歌AI模型研发体系中的“关键协调者”(indispensable fixer):负责协调资源分配、团队调整以及模型研发推进。

虽然Kavukcuoglu不像Hassabis那样拥有诺贝尔奖光环,也不像Jeff Dean那样代表Google工程文化,但在Gemini项目推进过程中,他承担了连接研究团队与组织执行的重要角色。

GDM的重心正在偏移。

过去,Hassabis的任务是:找下一项AlphaGo、AlphaFold式的突破。

而现在,Google更需要有人来管另一件事:如何把一个前沿模型,变成能够持续迭代、快速发布,并能服务数十亿用户的产品。

与此同时,一群人选择离开

如果说Hassabis的角色变化,是Google主动调整AI组织结构的一部分。

那么Jeff Dean的离开,则留下了一个更加复杂的问题:

当Google重新定义DeepMind的运行方式时,为什么参与构建Gemini的人,没有选择留下?

Jeff Dean不是普通的谷歌AI研究者,过去近27年,他参与构建了谷歌从互联网时代走向AI时代的技术基础,进入大模型时代后,他同样处于谷歌AI领导层的核心。

Gemini并不是一个与Jeff Dean无关的新项目,甚至可以说,他是Google试图追赶OpenAI和Anthropic过程中,负责技术方向的重要人物之一。

因此,Gemini旗舰模型推进不及预期,一个自然的问题随之而来:

Jeff Dean是否也需要承担责任?

从企业管理逻辑来看,旗舰模型延期,并不仅仅是研究人员的问题。对于一家投入数百亿美元争夺AI竞争优势的公司而言,模型架构、训练效率、工程协作、资源分配,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而这些,正是技术领导者负责的范围。

说来也巧,谷歌在外界被议论最多的地方,正是决策链条太长、资源分配混乱——一切问题皆指向内部的协调能力。

但如果把Jeff Dean的离开理解为一次失败后的组织调整,未免也太过简单。

因为离开的不只是Jeff Dean,还有Sanjay Ghemawat、Quoc Le和Oriol Vinyals。

他们分别参与了Google过去二十年AI发展的不同阶段:

Jeff Dean和Sanjay Ghemawat搭建了Google大规模分布式计算体系;Quoc Le推动了Google Brain早期深度学习研究;Oriol Vinyals参与了AlphaStar和Gemini等关键项目。

也就是说,一批曾定义谷歌AI路线的人,在同一时间离开了公司。

他们离开之后选择成立的,并不是一家普通创业公司,而是AI公益公司Discovery Loop

根据公开介绍,Discovery Loop希望构建能够进行大规模运行实验的人工智能系统,并解决科学与工程领域中的关键问题。

创始团队表示,他们过去帮助构建了AI基础设施和模型,而现在希望利用AI进一步探索发现本身。

这个名字和公司和定位,很难不让人联想到AI行业过去几次重要的人才分裂。

2015年,OpenAI成立。一批怀揣抱负的研究人员与企业家聚到一起,试图建立一家不走传统科技公司路线的AI研究机构,探索通往通用人工智能的另一种可能。其中不少人来自Google、DeepMind等机构。几年后,这支队伍站到了生成式AI浪潮的中心。

2021年,Dario Amodei等人从OpenAI出走,另立Anthropic。同样的剧本再次上演——领先AI组织内部分裂,离开者渴望以另一种方式组织AI公司,围绕安全、研究方向等议题重新出发。几年后,Anthropic成了OpenAI最不可忽视的对手之一。

当然,目前没有公开证据证明Jeff Dean等人的离开,是因为与Google存在类似OpenAI或Anthropic式的理念分歧。

但AI行业过去几次重要组织变化,都呈现出一个共同特点:

当顶尖研究人员认为现有组织方式无法完全满足他们对于AI发展的想法时,他们可能选择离开,并建立新的研究组织。

大型科技公司的牌面一直很清晰:全球规模的算力、海量数据、完整的工程体系,以及成熟的商业化渠道。这也是谷歌能长期吸引顶级AI人才的主要原因。

但牌面大,也意味着掣肘多:研究方向要和产品目标对齐,资源分配要走复杂流程,长期探索得面对明确的商业回报要求。

目前,谷歌正在给出的答案是,把DeepMind变成一个更集中、更高效的AI研发组织,让模型训练、算力资源和产品落地绑得更紧。

而Discovery Loop等机构代表了另一条路线:让少数理念相同的研究者重新聚在一起,建一个更聚焦的AI实验室。

另外,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实是,据公开报道,谷歌并不是完全“失去”这批人——谷歌会作为Discovery Loop的创始投资者参与,并提供云资源支持。

如果这是某种问责,那实在也太过体面。与其说双方决裂,不如说是一种新关系和新格局的开始:大公司集中资源参与竞争,顶级研究者追求下一个技术突破。

然后,大公司再通过投资和合作,与这些新组织保持连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字母AI”,作者:袁心玥,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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