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还是要读纸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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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实体书本调动的感官通道,远比理智能够感知到的更多。我们无法把书本的实体载体和阅读体验剥离开来。本文原作者为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本文来自编译,希望对您有所启发。
倘若认为书籍仅仅是抽象信息,只需要存储在一块电子设备上就足够,那这是一种认知谬误,我将其称作维度过度截短(dimension overtrucation)。(定义:维度过度截短,是一种普罗克拉斯提斯之床式的简化。在这种简化之下,人们对事物、现象或是流程做删减,删减的程度已经超出合理范围,造成实质性信息损耗。这种情况的成因是人们只关注容易观察到的维度,却忽略那些不易察觉、但或许至关重要的隐性维度。于是,人们会按照某一种显性用途去使用、理解某样事物,但这件事物真正的作用、价值,以及它得以留存的根源,很大程度上恰恰来自那些被忽视的其他维度。)
我十三岁时读过维克多・雨果的《悲惨世界》。这本书曾长年摆在黎巴嫩我家的家庭藏书室里。后来它不知去向,很多书都会有这般遭遇,被一位又一位借阅者辗转带走。几年前,我又在一位亲戚的书架上重新见到了它。这个版本字体细密,印在类似圣 经用纸的薄纸张上,已经留存了将近半个世纪。我把它捧在手里,甚至无需翻开书页,一瞬间就能重温到当年阅读时那种扣人心弦的感受。
我闻了闻这本书的气息,那是属于旧时代印刷工艺独有的味道,当年的印刷会使用不一样的物料。我不想在这里效仿普鲁斯特笔下玛德琳蛋糕的桥段,大谈嗅觉带来的强大回忆力量,只是想说明,书本与这份感受是不可分割的。我永远说不清,究竟是手握书本的触感,还是书页的气息,唤起了这段阅读记忆。
书籍的实体属性——远不止文字内容本身,造就了它真实的质感。那一刻我明白,我们无法把书本的实体载体,和阅读体验剥离开来。
没过多久,kindle 电子阅读器问世,引发一阵热潮。这是一款手持电子书阅读设备,尺寸大致和普通纸质书相当,号称可以复刻传统书本的阅读形态。我听说这款设备,是因为在产品发布会上,杰夫・贝索斯拿《黑天鹅》做演示,在虚拟书页上做批注。当时我内心十分抵触。我喜爱书籍,我说的书,指的是那本实实在在、拿在手上、可以从桌面拿起、塞进背包带走的实体读物。每一本书都应当是独立的个体。一台设备装载万千不同读物,会消解书籍本身的辨识度。
后续更让我感慨的是,次日我偶遇丹尼尔・卡尼曼,他对 Kindle 赞不绝口。我试着向他说明,电子阅读模式缺失了一个关键维度。我刚刚读过俄罗斯科学家 A.R.卢里亚记录的一位记忆天才的故事:这位天才的记忆诀窍,就是把文字片段和实体物件绑定,运用古希腊人所说的“位置记忆法”,每一个记忆位置都需要物理空间上相互分隔。除此之外,我很早就发现,在网络上读到的内容,很难被记住。
卡尼曼一边难以抗拒对新事物的追捧,以及学术研究带来的便利,另一边,又要面对来自他自身心理学领域有理有据的观点,对此他态度摇摆不定。他半信半疑地表示认同。他的论据是:一台设备就能装下一整座图书馆,下次去芝加哥出差,你可以随意挑选想看的读物,诸如此类。
这正是典型的普罗克拉斯提斯之床式的维度压缩。你以为自己读取的只是抽象文字内容,但人类本身并非抽象的存在;实体书本调动的感官通道,远比理智能够感知到的更多。
我习惯在书籍的扉页写下笔记,标注对应正文页码。查找资料的时候,我经常翻看这些笔记,就像此刻。我只要在藏书室找到这本书,把它从书架抽出来,书中相关的观点就会瞬间浮现在脑海。对我而言,完全依靠电子文档开展工作几乎行不通。至于更复杂的内容,比如数学相关材料,只有纸质读物才能胜任。我从学生身上就能看出来:他们会把指定阅读材料打印出来,在纸质文稿上做笔记。
正是因为内容和载体不可分割,我决定,所有读过的书,都保留当初阅读时的原始版本。这并非出于实用层面的考量,仅仅是一种存在层面的选择:当你读完一本书之后,每一次瞥见这本书,本质上都是在重温它。
译者:Teres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