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中产的“巨富长”平替,藏在越南这座最混搭的城市里
杜拉斯在《情人》里这样书写西贡:“既没有春天,也没有季节的更替嬗变。”放到今天的胡志明,这句话依然准确:热气全年停留在街道上,午后的雨时常来得突然,树叶、柏油路和摩托车的后视镜在同一场水汽里发亮。这里的时间因此少了季节的刻度,却多出了另一种分层方式——河流、桥梁和街区,把生活切分成不同的质地。
喜欢在上海“巨富长”(巨鹿路、富民路和长乐路)citywalk的人,或许会在胡志明找到一种异地的回声。历史街区里,老建筑与新店铺彼此借光;咖啡馆、设计师品牌、画廊、唱片店和小吃摊,共同组成一套轻盈而当代的日常。只是西贡的温度更高,街道更开放,生活也更容易从室内溢出到路面:一杯冰咖啡摆在树下,一场演出藏在旧剧院里,一锅海鲜和几瓶啤酒占据夜晚的矮桌,它们共享同一片潮湿的空气,也共享同一种持续更新的城市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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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胡志明的旅行地图上,市中心通常承担着城市简史的功能。新定教堂的粉红色外墙在车流中格外醒目,中央邮局仍保留着新文艺复兴、哥特式等欧洲建筑元素的拱顶与空间尺度,统一宫则以冷静的现代主义线条,指向越南近代史中几个剧烈转折的时刻。它们彼此相距不远,步行或骑车经过几个路口,便能从近代进入快速发展的当下。
阮文平书街让这种厚重感变得轻了一些。2016年开放后,这条步行街成为胡志明中心一处明确的阅读空间。街道两侧分布着书店、咖啡馆和各种文化活动场地,越南语出版物、儿童读物、文学书籍、杂志与文具构成了最核心的景观。“热带无哲学”的论调早已成为过去——诞生于如此复杂的地理、历史与文化之中的文字,生来便带着独特的气质与思考。停下来,翻上两页,或许能解锁从未留意的视角。
从书街进入剧场,第一郡的文化生活开始变得更具身体感。西贡歌剧院始建于1898年,外立面保留着法式剧场的装饰趣味;真正值得停留的,是夜晚发生在室内的A O Show。越南传统生活里的竹藤器物,在演出中被化作一套极有效的当代舞台语言。竹篮、竹竿和竹架在演员手中不断转换功能,像船,像屋檐,像乡村劳作的工具,也像城市化进程中急速运转的机械。全剧鲜少出现对白,依靠杂技、舞蹈、现场音乐和极强的节奏控制推进叙事。结尾的轮盘段落尤其有力:人在圆形装置中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金色叶片从高处落下,传统材料在这一刻获得了极为当代的重量。
音乐提供了另一条理解胡志明的路径。Times Records位于新定一带,明亮的红色空间里,陈列着一排排欧美黑胶和本土独立唱片。近几年,越南流行音乐正更频繁地走向全球——流媒体改变了传播方式,新世代音乐人把V- Pop和R&B、电子、嘻哈放在同一套语言里,黄垂玲、Wren Evans、MONO等名字开始进入越南之外的听众视野。
而除了这些新声音,你还能在这里找到一些老西贡迷幻黑胶。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西贡流行音乐受到法国歌曲、美国摇滚、舞厅文化和本地旋律的共同影响,情歌、摇滚、迷幻音乐和被称为“nhạc vàng”的黄金音乐在城市中流传。战争时期的唱片和录音后来经历了复杂的传播过程,如今已成为黑胶爱好者们可遇而不可求的收藏对象。
Times Records唱片店@Peter
胡志明市美术博物馆把第一郡的历史再次拉长。它位于市中心一栋明黄色的建筑中,前身是西贡富商黄文华的家族宅邸,拱廊、彩色玻璃、雕花铁艺和红色楼梯保存着旧日财富的痕迹。但漂亮的外壳之下,藏着让人有些望而生畏的都市传说——这里的馆藏也呼应了这种气质:漆画与油画记录着时间的变迁,许多作品以战争为题材,触及身体、母亲、儿童和创伤。它们多不设防护,你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颜料的裂纹,进而感受到第一郡的优雅表面下,始终压着更沉的故事。
Galerie Quynh把视线带向正在形成中的越南当代艺术。过去二十多年里,它一直是胡志明艺术生态的重要参与者。越南当代艺术市场仍在成长,创作能量却已经相当活跃:年轻艺术家频繁处理城市扩张、身份流动、材料实验与历史记忆等多元议题,作品常常带着越南社会快速变化中的敏感肌理。屋内是安静克制的展览,门外仍是奔流的摩托车和热带街道,两种声音隔着一道墙相互映照,第一郡也由此变得更为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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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郡去第二郡Thảo Điền,车会先穿过一段拥挤而明亮的街景:摩托车贴着车窗流动,树冠、电线、招牌和午后的热意挤在一起。过了桥,西贡河的弧线把城市密度拨开。别墅隐在院墙之后,三角梅从铁门上垂下,空气里浮着青草和咖啡的味道。
Thảo Điền曾被称作胡志明外籍人士的后花园。国际学校、带泳池的住宅、英文菜单、宠物友好的咖啡馆,构成了一种离市中心很近、又稍稍退后的生活。而过去十年里,这片河湾旁的街区开始变换声调——越南年轻主厨、设计师、买手店主和调酒师们,把自己的审美安放进一个个新空间,这里也从一个安静的住宅区,逐渐生长为胡志明最鲜明的当代生活方式现场。
一天总是从咖啡开始。Hôm的店员在门口说“欢迎回家”,步入其中,才发现它既是一家咖啡馆,也是一个概念店:家具、艺术品和装饰物构成一组精巧的生活片段。热带植物把外界的光线筛得柔软,露天小亭里有人打开电脑办公,有人把冰饮推到一边拍照,有人坐在唱片机附近,等店主挑一张合心意的黑胶。
在Thảo Điền,这种日常的审美不只停留在咖啡馆——OHQUAO的店名来自“oh, wow”的越南语拼音,由插画师Simon Phan和Hoa Phạm创立,它贩售文具、定制印章、陶瓷、桌游和家居用品,大多物件在越南本土设计和制作;过几个街区,OBJoff藏在一栋两层小洋楼里。它一半是独立时尚买手店,陈列着Aeie Studios、Latui Atelier、Paradise Saigon等越南本土品牌;另一半则像创意圈会客厅,常有DJ驻场、快闪和社群活动;户外还设有咖啡角,让人可以在试衣、闲聊、偶遇之间自然停留。
Fancì Club把这种本土创意推到更外放的位置。由设计师Trần Khánh Duy创立的Fancì,带着Y2K的闪光,也有解构式的锋利。薄纱、透视、低腰裤、内衣外穿,让身体成为最直接的表达界面。你能在这里遇见从世界各地来的买手、造型师或时装编辑——毕竟它已经被Bella Hadid、Doja Cat、BLACKPINK成员等最时髦的“It Girl”们收入衣橱。
当夜晚降临,Thảo Điền的节奏转向餐桌。Ciel Dining开在一栋郁郁葱葱的小别墅里,主厨Việt Hồng的海外顶级餐厅工作经历赋予了这套餐单清晰的结构感,但其风味始终绕回越南和更广阔的亚洲餐桌:花蟹番茄汤、黄酒醉鸡、花胶蒸蛋、黄油煎鱼肚……熟悉的味道被拆开,再以更精确的节奏组合。这里的酒单尤其值得停留:雨降的微气泡和苹果酸唤醒餐前小食,香槟把番茄与花蟹的清鲜提亮;汝拉黄酒适合就着醉鸡,清酒又在鲍鱼饭和收尾甜品中出现。跨地域的搭配,反而让越南味道愈发鲜明。
从Ciel出来,Thảo Điền的夜晚可以继续往Xuân Thủy一带走。Lost Birds藏在低调的门脸之后,裸砖、混凝土和高挑的天花板让空间带着仓库阁楼的质感,吧台不大,威士忌占据酒单的重心,适合坐下慢慢喝;Mámi的气质更热烈,麻将牌造型的吧台、翠绿色墙面、霓虹灯和DJ让夜色染上派对的光泽。楼下像一间围绕开放厨房展开的小型社交场,楼上则更接近夜晚真正开始后的房间:人群靠近,音乐变得强烈,杯中的热带水果、草本风味和本土烈酒把空气调得更甜、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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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寻些更接地气的味道,第四郡的小馆子是不得不去的。这里的食物保留着迁徙留下的线索,也记录了南方口味如何吸收外来影响,最后又在街边炉灶上变成一种非常直接的快乐。法棍、牛杂、咖喱和海鲜,在这一带彼此靠得很近;吃东西的人也靠得很近,桌子通常不高,椅子通常很小,邻桌的锅铲声和啤酒瓶碰撞声都清晰可闻。
Bò Né Thanh Tuyền藏在一处不显眼的小巷里,店铺规模不大,铁板端上桌时却有极强的存在感。牛肉、肉酱、太阳蛋和香肠在余温里滋滋作响,法棍和配菜放在旁边,蘸料带着微辣、酸甜和鱼露的咸鲜。先用面包接住牛肉,再把蛋黄和肉酱带进去,最后用酥脆的面包擦过铁板底部,收走剩下的油脂——一顿满足的早餐就此收尾。法棍是时代留下的痕迹,但今天,它已经成为越南自身早餐秩序的一部分。
这种对外来食物的本地化,在第四郡随处可见。Phá lấu bò Anh Sơn的牛杂汤便带着一条很长的味觉谱系。Phá lấu与潮州“拍滷”有关,潮州人的迁徙让卤味传统进入东南亚;在胡志明,它又吸收了广式牛杂和柬埔寨咖喱的做法,最终形成带有椰浆、咖喱和甜味的南方版本。牛肚、牛肠等食材在汤底里炖到柔软,常常配一小段法棍用来蘸汤。三万越南盾左右的一碗食物,装下了几种文化彼此适应的过程。
Mì Ốc Hến Dì Lan的海鲜面则体现了另一种南部性格:这家店2006年从街边小推车起家,如今已经开出多家分店。汤面里有螺、小蛤蜊、蛏子、小章鱼和虾,红汤以鸡汤、黄油、大蒜和腰果油调出鲜甜浓郁的底色;选择干拌面时,还可以加入冬阴功酱、辣椒盐酱或罗望子酱。海鲜的鲜味、黄油和蒜的香气,以及酱料里的酸辣,在一只碗里不断转换。
到了晚上,第四郡的食物开始从“一人一碗”转向“多人共享”。在Vĩnh Khánh街一带,你会看到很多以“Ốc”开头的招牌。在越南语里,Ốc泛指螺和贝类海鲜,到了胡志明,它也意味着一种更具体的夜间聚会:点几道煎、炒、烤、蒸的海鲜,配上越南啤酒,边吃边决定下一道。
Ốc Oanh的炉灶持续工作,皮皮虾、烤生蚝和扇贝很快摆满铝桌,花生碎、葱油、辣椒和鱼露让海鲜拥有比原味更复杂的层次;Ốc Đào 2则以螃蟹、皮皮虾、螺肉和烧烤为主,咸蛋黄口味适合配法棍,青柠把东南亚式的咸甜提亮,猪油渣则让炒物多出一层厚重的香气。
在胡志明必尝的海鲜 @Evan Chien
吃Ốc总是需要一点时间。刚端上来的食物要晾一晾,再慢慢剥好壳,蘸上酱汁,谈话间,啤酒一瓶瓶打开——胡志明的夜晚就这样被拆成许多细小的动作。等最后一只螺被夹出来,街边的炉火还亮着,摩托车从桌椅旁缓慢穿过,餐馆招牌在潮湿空气里继续发光。回去的路上,已经开始盘算还有哪家店值得再来一次。留给西贡的时间,总会在吃得心满意足后显得短了些。
(撰文 / Luca;插画 / Ricky;图片提供 / @Peter、@Evan Chien)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悦游CNTraveler”,作者:悦游CNTraveler,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