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贷中介的黄昏
陈蕙的手机里存着五个小红书账号的登录信息，其中四个账号已经被封了。最早那个账号做了四个月，攒了二三百个客户，2025年的一天突然发不出帖子了。在今年，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账号接连被封，封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说是“涉及贷款”，有的她至今没弄明白。
现在的账号是第五个，她先发了几条生活内容“养号”，隔一阵才试探着发一条“助贷日常”。阅读量停在几十。她知道这条可能也活不过一周。
她是一名助贷中介——找到需要借钱的人，替他们从十几家金融机构里匹配一款能批下来、利率又尽量低的产品，等贷款下来，收一笔服务费。
这行的特殊之处在于，客户找上门，往往不只是为了匹配产品。有人想借新钱还旧债，银行明面上不允许；客户经理有放贷任务，又不方便亲口说钱怎么周转。中介卡在中间，替两边说不方便明说的话。
灰色线就从这儿开始——隐瞒收费、AB贷、伪造材料，有的越过了法律，有的没有，但也都走在边缘上。
“助贷”并不天然等同于违规，相关部门在解释互联网助贷政策时指出，相关平台依托消费场景、客户和数据，与商业银行形成互补，在提高贷款服务效率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违规的是具体做法，不是这个行业的存在本身。
今年9月30日，《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正式实施，金融产品通过互联网获客的方式进一步受到规范。这些措施有助于遏制误导营销、规范息费披露、保护借款人的知情权，也推动相关业务在清晰的规则下开展。
对这些中小助贷中介来说，最直接的影响是：通过互联网获客的渠道进一步收紧，平台不能再用“低门槛”“秒到账”“低利率”这类话术导流，中介个人账号发贷款广告也受到更明确的约束。
陈蕙入行六年，见过这个行业月入二十万元的疯狂，也见过同行因为AB贷锒铛入狱。对她来说，变化早就开始了。
信息壁垒
陈蕙记得那个饭局。桌上四五个人，都是和同一位银行客户经理有往来的助贷中介。客户经理坐在中间，吃到一半，问了一句：“最近有客户吗？”
这样的饭局不是第一次。银行可以依法开展贷款营销，但客户经理寻找有借款需求、又符合申请条件的客户，需要投入时间。在放贷任务重的时候，中介就成了客户经理找客户的一条路。这类业务一般绕过银行授权。
陈蕙入行一段时间后，才和几个客户经理熟悉起来。一位客户经理通常对接不止一个中介，逢年过节约着吃饭，联络感情。
助贷中介的生意，就从这里开始，连接金融机构与借款人两端的需求。
● 图源：《城中之城》
金融机构中，商业银行是中介生意中重要的一环。2018年前后，王辉开的中小助贷中介公司刚刚开始做银行、消费金融公司的贷款业务。他接触的一些银行客户经理都有放贷任务，不同银行之间也在争取客户。那会，也有消费金融公司的业务员主动上门谈合作。
和银行合作的助贷机构中，一种是被列入银行官方名单的助贷机构，走的是正常合作渠道，经过银行审核，并披露过相关名单的机构。但业内不罕见的是，一些商业银行客户经理、消费金融公司业务员与助贷中介之间，形成了一套私下的合作方式。节省拓客时间的同时，中介提前准备的客户贷款材料，还会提高贷款成功率。
其间，还诞生了一种帮助双方对接的渠道公司。陈蕙后来去这样一家渠道公司工作，她说，银行客户经理很难逐一了解每家助贷中介公司的业务是否合规，这便催生了渠道公司。
中介连接的另一头，是借款人。
各家银行的贷款产品利率、额度、准入条件都不同，有时候，甚至同一银行的不同支行，审批松紧程度都会存在差异。陈蕙认为，助贷中介的价值就在于经验和判断力：拿到客户的工作、收入、社保和征信资料，她能较快判断哪些产品最适合借款人的借贷需求。客户如果自己逐家申请，不仅耗费时间，新增的贷款审批查询记录也可能影响后续申请。
但更多客户找中介，要的并不只是产品匹配。陈蕙提到，银行对贷款资金用途有明确规定，比如消费贷款不能随意挪去还别的贷款，但一些客户恰恰希望借新钱填补旧债。
“有一些事客户经理是不能给你明牌的。”陈蕙说。中介有时就替银行客户经理说那些不方便明说的话——比如这笔钱取出来之后怎么周转，才能补上旧账。
长期关注这一领域的律师戴景阳亲身体验过这种信息差。他曾经代理过多起助贷中介涉诉案件，多数贷款中介反馈：同样条件下，正规的助贷中介匹配到的贷款额度可能更高、利率更低，而普通借款人难度相对较大，即便直接到银行咨询，也未必可以获取最低息、最优质的产品。
这种信息壁垒，为助贷中介的存在提供了土壤。
到了这些年，中小机构的助贷中介感受到，自己对接的两头都发生了变化。
银行端正在加强贷款的风险管控。广西一家银行负责贷款业务的客户经理透露，2026年，银行更加强调客户质量，内部的客户审查和审计要求更加严格，客户经理需要对不良率负责，身边很多客户经理为了规避风险，不再私下和助贷中介联系。
中介主动介绍客户，与银行正式委托中介开展业务，并不是一回事。这位客户经理说，一些中小助贷中介顺利开单了，有时候还会给客户经理好处费。但他自己从来不接这类单子，“助贷那边会包装客户，这种单子即使做下去，第二年客户也容易暴雷。”
王辉一位在银行工作的朋友告诉他，这两年，尤其是2026年，银行的风控正变得更严。王辉也发现，一些熟识的银行客户经理“不太敢”放贷了。据他观察，多家商业银行个人贷款不良率上升后，银行客户经理宁可完不成任务，也不愿承担后续风险。
部分银行公开披露的经营调整，为这种谨慎提供了背景。一家股份制银行的管理层在今年中期业绩交流会上表示，受经济结构转型、房地产市场调整等因素影响，部分零售贷款客户的还款能力和意愿承压，叠加消费信贷市场的共债风险，零售贷款业务风险仍处于上升态势。该行进一步强调零售信贷的质量和结构，淡化对规模增长的要求，并提出适当提高准入门槛、优化存量客户结构。
借贷客户那端则是“贷无可贷”。
很多一线中介提到，这些年，征信好的客户早已经找到了渠道。剩下的，就是征信不良、有逾期记录的客户，这些客户往往很难从银行贷出款，贷款的利率也会更高。
来借钱的人
找到助贷中介的人，各有各的处境。
2019年，陈蕙刚开始做这行时，常常遇到公务员、国企和事业单位员工这类客户。他们征信良好、工作稳定，能选择的产品更多，贷款最好做。但这类客户往往不是中介的主要服务对象——他们能通过银行信用卡、互联网平台等更多渠道借钱。
真正需要中介的，是另一类情况。
一些需要借款的客户，往往是因为有一笔旧债要处理。陈蕙刚入行时不理解：一些客户明明已经借到足够的钱能偿还此前的欠款，为什么过一阵又回来找她。接触久了，她才发现，许多客户借来的钱未必都用来还债了，有的拿去赌博，有的打赏主播，有的买了奢侈品。到最后，欠得更多了。
也有一些客户是在生活开销中，一
但中介与客户之间，并不总是互相坦诚。有些客户为了借到钱，会隐瞒自己的负债和资金用途；作为中介，陈蕙常常需要在对方的讲述、征信和流水之间反复核对。
陈蕙接触过一个客户，电话里他承诺自己的征信毫无问题。陈蕙相信了，帮他申请贷款，结果这笔钱就是批不下来。客户天天和她抱怨，催促她尽快借款。陈蕙纳闷，就让客户去查征信，结果查出来，这位客户有三个司法案件——之前他欠别人钱，一直没还，被起诉了——沟通时，对方从未向她提起。
需要钱的人里，也有急需维持周转的老板。
做房产抵押业务时，陈蕙接触过一批想保住公司的中小企业主。与一些个人客户相比，这些人更习惯直接谈条件，能做就做，做不了就再找别的办法。在这些人的需求里，借款不只是眼前的一笔支出，还关系到下一批货、员工的工资和生意能否继续。
面对这些复杂的需求，北京助贷中介刘玥觉得，中介的工作是先帮客户找到处理眼前债务的方案。中介知道客户申请哪家银行符合条件、利率最低，也就同时掌握着向客户解释费用的主动权。
一个例子是，一名00后北京女生曾找到刘玥，希望借30万元开直播间。查询后，刘玥发现，女生的征信影响了贷款申请。女生不想向父母求助，她便问她，还有没有朋友能够帮忙。
后来女生的伴侣通过信用申请，有70万元的贷款额度。刘玥问她，70万元要不要，如果当时不提取，之后随着负债和申请记录发生变化，可能就拿不到这个额度了。同时也和对方说明，金额增加，服务费也会相应提高。
他们最终贷了这70万元。刘玥没有回避其中的利益：“我们肯定希望你越贷越多。”
在刘玥看来，自己向这位客户询问过意愿，也说明了费用和条件。“我觉得我没有诱导，她自己去要的。”刘玥说。这是她对这行责任边界的理解——中介负责撮合，客户决定是否借款。只要费用讲清楚、钱到了客户手里，后面能否偿还，就是客户和银行之间的事。“你当时同意贷这个钱，如果最后还不上了怪到中介头上，那请问你这个钱你花没花？”
但客户同意借款、知晓服务费，并不足以说明整个过程不存在问题。借款人是否充分理解自己承担的债务，申请材料和申报用途是否真实，中介是否作出误导性承诺，都需要分开审视。
这也是这门生意里容易出现的问题：借款人想借钱渡过眼前这一关，中介按贷款金额收提成。双方间的信息差，撑开了一个中介能进行灰色操作的空间。做不做、怎么做，不同中介公司和个人的选择并不相同。这可能给借贷人带来风险，有时还会把中介送上法庭，这些操作泛滥后，银行等金融机构可能会承担更多“坏账”。
行业里，“AB贷”是一种常见的做法。当客户本人已经贷不下来，一些中介会把目光转向其亲友。A是实际需要、使用资金的人；B是以自己名义签订贷款合同的人。在带有欺骗的操作里，B被告知只是帮忙“增信”或担保，实际却成了借款人。钱由A使用，到了追缴，负责的对象是B。
● 图源：《孤注一掷》
刘玥就遇到过类似案例。最近她接触的一名客户，当时糊里糊涂以自己的名义帮亲戚贷了100多万元，这位客户的亲戚一直没钱归还，导致这笔账一直在他头上欠着。到了准备结婚的时候，他不敢领证，找到刘玥，希望再从银行借一笔钱把坑填上。
在助贷中介那头，AB贷只是中介所有灰色操作中，最常见、最容易判定的一种。还有更多操作，走在不易被看见的灰色边缘。
在灰色边缘游走
2024年8月，刘玥入行时，第一家公司里就有人做“AB”贷业务。她此前做护理，工作压力大，就辞职来到北京找工作，被一份8000元底薪的助贷中介工作吸引。
一个师傅教她，要做AB贷，核心就一个，助贷中介要让B在不清楚全部情况时，配合完成贷款。其中最关键的一句话是“你没有责任”。
刘玥过不了自己内心那一关，说不出这句话。
在这家公司里，她主要做客户本人就具备贷款条件的“直客”。这类单子的个人提成低，一单几百元，远不如做AB贷的同事单子数额大，提成高。
在那家公司待了半年左右，她就离开了。除了加班，那家公司的客户常常和中介起争执，警察频繁到访，她总觉得不安。离开之后，她去的新公司，只做直客。
张辰的选择和刘玥不一样，从入行第一年开始，张辰就相信，这行的钱要靠“勤奋”挣。他看到一位熟人专门跑业务，贴小广告，做助贷中介，一两年间就买了房。这让他觉得，这是一门靠努力就可能改变生活的行当。
2023年，因为缺钱，张辰做起了助贷中介。那会，公司要求一天邀约两个客户到店，一个月就是60个。他算过，只要做成五单，就有机会月入五万元。
为了凑够上门量，他一天大约打五百多个电话。公司有个规定，没有完成邀约，男员工做俯卧撑，女员工做仰卧起坐。
张辰那会不喜欢打电话，接通后“都是拒绝。”他解释。他就一边看小说，一边拨电话，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同事间不算勤奋的。面对拒绝，他要反复拿同行成功赚钱的例子给自己洗脑。
他的一位女同事，有次生病了还打着吊瓶工作。这位同事吃睡都在公司，打电话打得嗓子哑了。有一年她分享，自己在这行挣了100万元，大家之后都管她叫“百万姐”。“一年一百万，真一百万”他强调似的重复补充。
他的公司每天有早会、晚会。早会上，同事们聚着喊加油口号；到了晚会，开大单的同事会上台分享经验。这些开单的故事走向很相似——被挂断很多通电话，但一直打，一直打，就开单了。
● 图源：《狂飙》
张辰那时候羡慕这些人，也想开大单。但他先等到的是行业的变化。2024年，他约到现场的10个客户中，可能还有一半具备信用贷申请条件；到了2025年就只剩一个；今年更是“看运气”。客户质量明显下滑。
张辰透露，这种情况下，他公司的同事做灰色操作更频繁了。
从把人约来这一步，张辰和同事的做法就发生了变化。为了吸引客户到门店，即便很多客户在电话里提到的条件做不了低利率贷款，张辰也要先说对方爱听的话，承诺能做低利率借贷。张辰总结：“在这种助贷公司，销售不需要特别懂产品，客户不管什么条件，能不能做，都把人弄过来再说。”
等客户到了现场，张辰往往会假意查询客户信息，再告诉客户，他们的信用不足，无抵押的信贷渠道都做不了。他把这一步称作“打压”。客户问他怎么办，他就会拿出更高利率的其他渠道产品，或者让客户抵押房子、车子从银行借贷。
一些客户听到这里，可能会不愿意。接着他会一步步和客户说，“我是为你着想，是你身边唯一能真心帮助你的人。”一些客户会动摇，接受更高的利率或抵押贷，这笔贷款就能做成。
一些助贷中介的心思，还包括让客户贷更多的款。张辰和客户聊天时，会旁敲侧击地问，一笔钱为什么欠下。一般一笔欠款的背后，会代表一种持续的需求——“吃喝嫖赌”，张辰总结。遇到不肯说的客户，他还会时不时偷瞄对方的手机，查看客户的流水。
了解对方的需求后，张辰把下一步叫做 “造梦”。比如说，面对一个赌博的客户，张辰会暗示对方，借贷是一个翻身的机会。一些客户被打动，就顾不上贷款的高利率和抵押的风险了。
不过，张辰也发现，许多客户从邀约开始就能看出自己的套路，但还是配合自己表演，“客户不是傻子，他们只是想借到钱。”过程无所谓。
● 图源：《孤注一掷》
戴景阳律师分析，助贷行业的风险遍布全行业链条：从最上游的客户信息从哪里来，助贷中介如何和客户沟通、与金融机构人员如何合作，收费是否如实披露，客户提供的贷款材料是否真实，到最下游的资金用途是否真实，这些环节很可能牵涉非法获取个人信息、私下利益输送、伪造材料等行为，“每个都走在违规违法操作的边缘。”
张辰承认，做这行像站在一根线上，“这边比较安全，那边违法，一线之隔，做不好，就得进去”。
他认为自己没有越过违法的线，他不做AB贷，也不会冒充银行工作人员官方身份，不会私下多收客户约定之外的钱，还会把借贷的后果、风险告诉客户。提到那些虚假承诺和走在灰色边缘的操作，他说：“客户是成年人，是他们自己愿意做的。”
陈蕙见过真正的违法操作。一些同行靠伪造材料替客户借贷，这种做法最多的一单能挣100万元。有同行邀她合作做这样的单子，做成一单，能分几十万元。她没有答应。在她看来，这类收入只是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她不想越过那条线。一些同行，做了这些事后，坐牢的不少。
“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她说。
寻找一条路
对于仍留在行业里的人，眼下的问题是：新规之后，路在哪里。
陈蕙已经换到第五个账号，她不打算再开第六个。眼下能做就做，账号都不能用了，就先离开，休息一阵。她说，这个行业不会消失，只是赚得比以前少了。
陈蕙也知道，这个行业的名声并不好。她把原因归于一些同行过去违规的做法。但她还怀着一些期待：“这两三年不让互联网获客，不让电话获客，各种渠道都锁死了，未来两三年绝对能积累一大批客户出来。那时候，就是我们去收获的那一天。”
不过，需求还在，并不意味着过去的生意还能照原样做。对仍想留在行业中的中介而言，需要重新考虑的，不只是去哪里找客户，还有以什么身份获客、提供哪些服务，以及如何与金融机构建立符合规定的业务关系。
这些也是监管进一步明确的边界。
2025年10月施行的互联网助贷新规，将合作机构准入、收费披露和银行自主审批纳入管理要求：商业银行须审核合作机构、披露相关名单，自主评价借款人的风险，并向借款人充分披露贷款利率、增信服务费和综合融资成本等信息。这些要求有助于厘清银行与合作机构的责任，减少隐藏收费和风险管理缺位对借款人的损害。
今年9月30日施行的《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进一步明确谁可以在网上营销金融产品、以什么方式营销。办法规定，金融机构、第三方互联网平台之外的其他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开展或变相开展金融产品网络营销；受托平台不得将营销业务转委托或变相转委托，营销内容也不得使用“低门槛”“秒到账”“低利率”等诱导性话术。
● 图源：《狂飙》
这些规定分别约束不同环节。这意味着，助贷中介需要调整的不只是广告措辞，还有营销主体和业务的开展方式。对依赖个人账号发布贷款广告的中介而言，不参与伪造材料、欺骗借款人，并不等于原有获客方式就符合现行规定。
渠道收缩后，刘玥如今更依赖老客户和熟人介绍。她公司很早就要求把银行利率、服务费分别讲清楚，沟通过程有监控，还有专门的合规部门回访，核对收了多少钱、是否充分告知。
她的公司仍面临渠道调整带来的业务冲击。同一位老板名下的几家公司，正完善经营手续、寻找合作渠道，想建立更直接的银行合作关系。至于具体能够做成什么样，还在调整中。
但就算能做出来，刘玥也对这行的前景担忧。她如今接触的客户，大约80%都没有资格贷款。信用贷做不下去了，刘玥最近想，企业端的贷款会不会是下一个方向？
戴景阳律师约三四年前开始系统性地接触助贷合规业务，在如今的规则调整中，不少曾经接受过业务形式合规的中小机构联系他，想适应新规。
这些合规做法中，最常见的，也是最简单的“合规”是名称变更：将“助贷”改成“信息服务”，将“服务费”变更为其他名称，但业务模式不变，他称之为“形式合规”。再进一步，是切合现行法律法规，将不能做什么、流程应当怎样调整，落实到业务中，这也叫“法律合规”。
当前情况下，戴景阳律师认为，这些中小助贷中介公司最稳妥的方式，是要重新考虑经营主体、合作方式和收入来源，做实质合规。他也协助一些中小助贷机构做了实质合规的探索，对比其他同行，这些公司目前还没遇到监管上的问题。
王辉还在用过去十年的经历理解眼前的变化。过去十年，他对接的渠道从P2P换到网贷平台，再到银行和消费金融公司。每一次规定收紧，都有人离场，但需求一直在。“哪边好放款，我们就往哪边靠。”他说。行业形态会变，中介的位置不会空着——只要银行和借款人之间还有信息差，就会有人替双方去问、去匹配、去周转。
张辰也是这么想的。他今年离开了那家助贷机构，转做网约车运营。 但他并没有完全离开这个圈子，他开了一个账号，发些助贷内容，“为了导流”。他还在关注行业的下一步，等一种新的做法，或者下一次机会。“这个行业肯定是能挣到钱的，它是离钱最近的。”他笃定地说。
只是，在离钱最近的地方，很多本身不合规的中小助贷机构，先一步倒在了新规则产生的前夜。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王辉、陈蕙、刘玥、张辰为化名。）
参考资料
第一财经：《董希淼：新一轮互联网金融监管浪潮涌来，方向清晰、阵痛犹在》
经济观察报：《高息助贷不死，监管不休》
上海证券报：《助贷，“生死劫”》
中国证券报：《不良贷款中介套路深 银行划清界限防“被代言”》
财新：《个人贷款不良率普升 多家银行加大减值计提和批量转让》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互联网助贷业务管理 提升金融服务质效的通知》
第一财经：《助贷中介这几天都集体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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