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恒瑞NewCo企业IPO大涨65%
美国时间8月6日,成立刚两年的Braveheart Bio成功在纳斯达克敲钟。
Braveheart Bio成功上市,图源Nasdaq
这家总部设在旧金山的公司,开盘报30.20美元,较18美元的发行价跳涨67.8%,盘中一度冲高至31美元上方,最终收于29.80美元,涨幅65.56%。按约7065万股总股本计算,公司收盘市值约21亿美元。
Braveheart的名字取自苏格兰民族英雄威廉·华莱士的别称“勇敢的心”,它的全部资产,均来自恒瑞医药的授权管线。
如果把视角拉远,会看到一幅正在成型的产业图景:康诺亚把CM336装进Ouro Medicines,18个月后被吉利德以21.75亿美元收购;岸迈生物和嘉和生物把两条双抗管线塞进Candid Therapeutics,不到两年被UCB以22亿美元收编;先为达、和铂、海思科等,也将资产装入各自的NewCo。
中国药企的NewCo出海,已经从个案走向成熟商业模式。
选品的逻辑
Braveheart的资产为BHB-1893,恒瑞内部代号HRS-1893,是一种口服小分子心肌肌球蛋白抑制剂。其适应症是肥厚型心肌病,分为梗阻性(oHCM)和非梗阻性(nHCM)两种亚型。
这个赛道在美国已经经过验证,现有两款获批药物。BMS的Camzyos(mavacamten)在2022年上市,Cytokinetics的Myqorzo(aficamten)于2025年底获批。
两款药都证明了心肌肌球蛋白抑制剂的市场价值,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软肋,LVEF下降。
LVEF是左室射血分数,衡量心脏每次收缩能泵出多少血。心肌肌球蛋白抑制剂通过减少心肌过度收缩来缓解梗阻,但代价是LVEF下降导致的心衰风险。
因此,两款药都带黑框警告,患者要频繁做超声监测,医生开处方也十分谨慎。
BHB-1893的2期临床数据,描绘了一个不同的故事。
在恒瑞完成的oHCM研究中,86%的oHCM患者在12周内达到了完全缓解。
更重要的是,整个核心治疗期内0例LVEF低于55%,0例因安全性下调剂量。平均第5天,患者的Valsalva动作后压差就降到了目标水平以下。
如果BHB-1893能在3期临床中复制这个0事件记录,医生开具处方时的监测负担与剂量调整顾虑将显著降低。
三款心肌肌球蛋白抑制剂核心临床指标对比(非头对头),据招股书制图
在nHCM领域,这个故事更具想象空间。
目前全球尚无获批药物,Myqorzo虽在5月读出了3期阳性数据,抢占了先机,但BHB-1893的2期数据中展现出心肌逆重构信号,用药患者心肌厚度、左房容积等结构性指标出现明显改善,心肌损伤标志物大幅下降,运动耐力、日常活动评分同步提升。
这给了后入局的Braveheart一个叙事空间,医生选择药物时,疗效只是因素之一,安全性窗口、监测负担、剂量调整复杂度同样重要。
现有药物需要精细调整用药方案,而BHB-1893多数患者维持固定剂量就能达标,大幅减少医院超声复查频率,降低医患双方负担,在用药层面有望形成差异化优势。
组局的艺术
Braveheart是一场精密的资本组局。
2025年9月,恒瑞签署独家许可协议,拿到6500万美元首付款,其中3250万美元现金,3250万美元等值股权。
外加1000万美元近期里程碑,以及最高10.13亿美元的远期开发和销售里程碑,销售分成另计。潜在交易总额超过10亿美元。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股权,恒瑞通过股权绑定了NewCo的增值期权。
如果Braveheart以20亿美元市值上市,恒瑞手中那部分股权的价值将远超3250万美元的账面数字。这是一种合伙人逻辑,远非一次性的卖断交易可以概括。
两个月后,Braveheart完成1.85亿美元A轮融资。a16z Bio+Health、Forbion、OrbiMed领投,Frazier Life Sciences和Enavate Sciences跟投。这些基金的共同特点是,只投已经被临床数据去风险化的资产。
Braveheart的CEO Travis Murdoch早年从医,后来开始做投资。
2019年,他创立HI-Bio,一家专注免疫疾病的生物科技公司,2024年以18亿美元卖给Biogen。
交易完成后,他留在Biogen成为美国西海岸研发中心负责人。Braveheart其他高管也有相关履历,这支团队,几乎是为资本市场量身定制的。
对恒瑞而言,海外临床团队、美国销售队伍、3期试验数亿美元的烧钱压力,都不需要它亲自承担。它只需要把已经在中国跑通2期的管线,交给由美国顶级资本和职业经理人运营的本地实体。
作为交换,恒瑞保留了股权、里程碑和分成三条收益线。
本次IPO的募资用途高度聚焦。根据招股书披露,Braveheart将募资所得的绝大部分直接投入BHB-1893的全球3期开发。包括用于oHCM的LIONHEART-HCM试验和用于nHCM的NOBLEHEART-HCM试验。没有资金会被挪去养其他管线,因为它没有。
这种资金效率在传统License-out模式下很难实现。传统模式下,授权方拿到首付后,资金可能会分散到多个项目,或者因为内部优先级调整而耽误进度。
NewCo模式的好处在于,资本组局的目的就是推进这一颗药。Braveheart的A轮1.85亿美元和IPO的3.8亿美元,全部是为BHB-1893的临床开发而存在的。
NewCo的进化
Braveheart的上市,让恒瑞的NewCo矩阵完成闭环。
2023年8月,恒瑞把SHR-1905授给Aiolos Bio,不到一年,GSK以14亿美元将其收购。2024年5月,恒瑞把GLP-1组合资产授给Hercules,后者更名Kailera Therapeutics,2026年4月在纳斯达克IPO,募资6.25亿美元,首日涨幅超过60%,市值一度逼近30亿美元。
恒瑞在Kailera IPO前的持股比例为13.6%,发行后摊薄至约9.8%,按首日收盘价计算,仅股权价值就约3亿美元。
恒瑞NewCo退出情况,据公开信息制图
这是一个此前被忽视的估值通道。传统License-out的定价锚点是首付款和里程碑,这些钱是合同价,天花板在签字那一刻就锁死了。
NewCo模式给授权方一个新的打开方式,通过持股享受二级市场估值红利。
一颗分子的价值不再由谈判桌上的博弈决定,而是由纳斯达克上的买卖盘决定。对恒瑞这样的中国大药企来说,这意味着它的创新药资产可以接入全球资本市场的估值体系,而不受困于国内一二级市场。
只是想复制这样的路径,并不容易。
海外顶级VC对资产的挑剔正在加剧。Braveheart能拿到a16z和OrbiMed的支票,前提是BHB-1893已经在中国完成了两项2期研究,全球已有超过300名患者接受给药,中国3期临床正在进行。
也就是说这颗药已经跨过了概念验证阶段,成功率远高于一个全新分子。对于大多数还在临床前或1期的中国Biotech来说,这种去风险化的底牌并不太多。
更现实的门槛是资本生态。Braveheart的CEO有18亿美元的退出履历,CFO来自上市公司,这种团队配置在中国Biotech中极为稀缺。
NewCo模式表面上是出资产,实际上是在海外重新创业,需要熟悉FDA沟通、临床运营、资本市场语言的本地团队。
没有明星职业经理人攒局,中国药企很难直接把分子卖给纳斯达克。
未来的深水区
当单一资产NewCo越来越多,一个自然的演化方向是整合。
Candid Therapeutics已经提供了雏形。2024年,岸迈生物的BCMA×CD3双抗和嘉和生物的CD20×CD3双抗分别授给两家独立的NewCo,随后三方合并为Candid,完成3.7亿美元融资。
2026年5月,UCB以22亿美元将其收购。把多个不构成竞争关系的资产塞进同一个平台,可以摊薄单一管线的失败风险,也能让IPO故事更有厚度。
未来,我们可能会看到更多这样的合并。
几家各持一条管线的NewCo,拼凑出一个多管线平台再上市。对早期投资人来说,这是退出的新路径。对资本市场来说,一个有三条腿的平台总比单脚站立的独苗更有安全感。
Braveheart目前还是单资产结构,但如果BHB-1893在HCM市场跑通,恒瑞的后续心血管分子是否会以类似方式注入,值得观察。
NewCo频繁走向IPO,也在改变MNC。
过去,中国Biotech出海的主要路径是直接把海外权益卖给MNC,拿一笔首付和里程碑,故事结束。
现在,MNC面临一个选择,要么在NewCo上市前溢价收购,像GSK收购Aiolos、Gilead收购Ouro Medicines、UCB收购Candid Therapeutics那样,支付十亿乃至二十亿美元级对价;要么等NewCo上市,从公开市场接盘,可那时估值可能已经膨胀。
可套利空间从来不会长期存在。
MNC已经看懂了这个游戏,他们的接连收购也表明愿意为经过中国临床验证的管线支付天价。接下来,它们可能会选择跳过NewCo中间商,直接升级或改组中国BD团队,以便更早的、以更低成本接触到优质的中国资产。
另一方面,NewCo模式本质上是一个风险过滤器,一些MNC也需要这样的防火墙。
中国药企完成了早期临床和概念验证,美元基金完成了美国本土化的公司治理和临床设计,MNC只需要在3期数据明朗时决定是否溢价收购。
三方各取所需,但NewCo模式能持续多久,最终不取决于交易结构多精巧,而取决于这些管线在海外3期中能否兑现中国数据许下的承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动脉网”(ID:vcbeat),作者:姚敬,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