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期大额存单回归:“抢购”变“将就”
沉寂大半年的五年期大额存单,在近一个月重回大众视野。
不少人收到上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先抢一点份额。毕竟,前段时间A股剧烈波动,让很多人又开始怀念「稳稳的幸福」。
但是在看到产品利率表的时候,大家也只能发出一声叹息——产品和额度虽然回来了,但高利率却一去不复返。
从定价来看,国有大行五年期大额存单利率封顶1.60%,相较于普通定存优势微弱。对比2022‑2023年,国有大行五年期大额存单高点利率在3%以上,利率基本腰斩。
另一边,银行同样进退两难。
随着国有大行率先重启,股份行、中小银行陆续跟进,上新的名单虽然不断拉长,但几乎所有机构都严格收紧额度,部分产品仅向特定客群定向开放,同时设置了严苛的转让与支取规则。
一个不可忽视的背景是,近期,北京、深圳、广州多地监管释放净息差企稳信号。
结合一季报数据折射出的趋势——wind数据显示,42家A股上市银行中,23家实现净息差环比回升,超8成实现净利息收入正增长,企稳覆盖面持续扩大。
银行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息差有所企稳的「苗头」掐断了。
银行「卖不卖」的纠结,投资者「买不买」的权衡,本质上都是低利率时代的生存方式的转变。
从「淡出江湖」到「限量回归」
大额存单的十年沉浮,见证了利率市场化的推进与利率曲线的转折。
2015年6月,央行出台《大额存单管理暂行办法》,正式拉开了国内大额存单市场的序幕,这也被视作利率市场化进程中的重要一步——为银行向主动负债管理转型,扩充「工具箱」。
相比于普通定期存款,大额存单的起存门槛更高(注:最初个人投资者认购门槛为30万元,2016年起央行公告调整至20万元)、利率水平也更高,虽然不算大众化产品,却对于有长期和稳定收益需求的投资者极具吸引力。
尤其在2022‑2023年,面对市场环境的快速变化,居民预防性储蓄爆发(注:个人或家庭为应对未来不确定性、风险或突发事件,而主动减少当期消费、增加储蓄的财务策略),资金大量涌向存款市场,三、五年期大额存单成为银行争抢存款的核心工具,为了锁定更高利率,「存款特种兵」跨城跨省开户的现象屡见不鲜。
但银行业净息差的快速下行,让大额存单很快告别了「黄金时代」。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统计数据显示,商业银行净息差自2021年末2.08%一路回落,到2026年一季度进一步下探至1.40%,创下历史低位。
息差持续承压之下,长期限、高成本的大额存单首当其冲,成为银行压降负债成本的目标。
到2025年底,五年期大额存单利率已经出现低于三年期产品的倒挂,存款产品的期限定价逻辑愈发扭曲。
以六大行为代表,商业银行索性切断供给,市场在售大额存单期限普遍收缩至3年及以内。
至此,五年期大额存单开启了一段空窗期。
转折发生在2026年年中,央行发布《大额存单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对运行十年的规则做出系统性修订,其核心内容包括:
将个人投资者认购起点不低于20万元的规则在正式管理办法中固化下来;
明确大额存单的提前支取、赎回、转让,既可以走银行自有渠道,也可经由央行认可的第三方合规平台,打破以往仅能行内闭环转让的限制;
新增存款类金融机构债券回购利率(DR)作为浮动利率大额存单的定价基准。
大额存单的基础设施正逐步完善。
伴随着门槛降低、流动性提升、定价方式多元化的全面升级,此次五年期产品的回归背后,是银行主动负债管理工具的再一次升级
「截流」存款搬家
制度松绑只是扫清了规则障碍,真正推动银行按下重启键的,是负债端的现实压力。
对负债基础较好的国有大行而言,重启五年期存单,首要目标是应对阶段性的负债压力——对冲汹涌的存款到期潮,阻击愈演愈烈的「存款搬家」。
2022‑2023年储蓄高峰沉淀下来的大批高息存款,已经步入到期周期。
华泰证券测算,2026年一年期以上居民定期存款到期规模达到50万亿元,较2025年新增10万亿元;其中两年期、三年期存款到期规模均突破20万亿元,五年期约5‑6万亿元,不同机构测算的整体到期区间在50‑70万亿元。
对于银行来说,如此体量的资金重新定价,是一场不容有失的存量战役。如果缺少长期限产品做平滑承接,储户的存款留存意愿将显著下降。
与此同时,外部理财、基金收益回暖,也在持续分流居民储蓄资金。
开源证券的研究指出,存款非银化持续演化,正在削弱银行负债端稳定性,抬升流动性与银行账簿利率风险管理压力。
居民财富持续迁移,大行非银存款占比抬升,大量定期存款转化为非银体系内的活期存款,直接带来流动性覆盖率、净稳定资金比例、核心负债占比等关键指标边际恶化,补充长期一般性存款,成为大行现实的经营诉求。
相比于国有大行在负债端的主动出击,中小银行的反应,暴露了行业更深层的结构性困境。
大行加码长期存单供给,本身就会向下挤压中小银行的揽储空间。叠加息差空间持续逼仄、存款定价「反内卷」监管趋严、区域内优质资产投放不足等多重压力,中小银行的负债端正在遭遇前后夹击。
不同机构的选择也因此走向分化:
一部分县域农商行、村镇银行被动上调中长期存款利率,以价格手段对冲存款竞争压力;
另一部分中小银行非但没有跟进加息,反而继续下调存款利率,优先守住息差安全垫。
对它们而言,存款规模的重要性正在让位于成本与稳定性,经营重心已经从「冲量」转向「提质控价」。
低利率「磨底」
重启后的五年期大额存单,褪去了「高利率」的光环。
利率优势不复存在,即便重新上架,也不再是银行冲规模的武器,更多是留存优质客户、深化客户经营的精细化工具。
站在居民视角,当无风险存款的收益持续走低,单一的存款产品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财富管理需求。
也正因如此,居民「存款搬家」的迁徙进程虽然缓慢,但也前所未有的坚定。
国泰海通证券在《存款搬家「半年考」》中指出,2026年上半年,居民存款新增7.6万亿元,为2022年以来同期最低,同比少增约3.2万亿元;同期,非银存款新增约4.7万亿元,新增规模增幅达80%。
一降一增的背后,是居民资产配置逻辑的转变:
投资者对净值波动的容忍度正在提升,不再满足于无风险存款的微薄收益,开始主动通过多元配置追求更高的收益上限。
居民用脚投票,也改写了银行的竞争法则。
当高息揽储的价格内卷已经走不通,银行负债端的核心竞争力已经全面转向客户综合经营——支付结算、财富管理、全生命周期金融服务,正在成为银行沉淀低成本资金的核心抓手。
一些银行正在验证这条路的可行性。
最近,招商银行正式宣布零售AUM突破18万亿元,较去年同期增长超2万亿元,背后就是靠大财富管理生态,沉淀了大量低成本、高粘性的核心存款。
不只是招行,还有一些深耕财富管理的股份行、区域性银行,即便没有跟进发行五年期高成本存单,也可以靠综合服务稳住负债基本盘。
在负债端重构的同时,银行资产端的定价逻辑也在迭代。
2026年7月以来,DR基准贷款已在全国16个省份密集落地,贷款定价锚从报价制的 LPR,拓展出成交制的市场利率选项,资产端收益开始更直接地锚定银行真实资金成本。
虽然短期试点规模有限,对行业整体息差影响微弱,但长期来看,它打通了资负两端的定价联动,能逐步缓解过去「LPR单边下行、负债成本刚性」的剪刀差,让息差管理更市场化、更可预期。
从这个角度来看,备受息差收窄煎熬的银行业,正在逐渐迈进缓慢磨底的慢性修复阶段,但行业也将在修复过程中加速分化。
头部机构既有低成本负债打底,又有成熟的资负管理和对冲能力,能更快适配新规则;
相反,还有一些机构如果无法平衡负债端的量价矛盾,又跟不上资产端的精细化定价要求,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在银行业重新定价的时代,每家机构都要寻找自己的锚。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馨金融”(ID:Xinfinance),作者:抛砖引玉的,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