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99元的AI牙刷上线秒空，戴森新品真是智商税吗？

工作日的北京国贸SKP，五楼家居馆可以说是“人烟稀少”，站在原地四望，周围的人一只手都数得出来。很难想象，这个曾多年蝉联全球单店销售额最高的高端时尚百货商场，居然有这么冷清的一面。

戴森在此落有一店，店员告诉剁椒Spicy，这里主要作为品牌及产品展示的窗口。当剁椒Spicy问及戴森最近全网热度很高的新品AI牙刷卖的如何时，店员表示：“目前没有太多人来店里咨询这款产品，我们除了样机也没现货。在电商平台上，每日10点全网同步开抢，应该还是很好卖的。”

一把3899元的牙刷，究竟好卖到什么程度？

剁椒Spicy按时打开戴森官方旗舰店，页面显示9月10日的抢购已经结束，商品售罄链接下架。不多时后，甚至连1元优先购权益也被一抢而空。

优先购权益提前锁定消费需求，以及每日抢购的设计，展现出强烈的饥饿营销色彩。匆匆下架的购买链接，也为这款产品的真实销售表现蒙上面纱。

时间退回9月1日，79岁的创始人詹姆斯·戴森亲自揭晓戴森首款口腔护理产品CameraJet可视成像牙刷，并表示这款牙刷将10万像素微距摄像头塞进刷头，可以实现AI识别牙缝，边刷边冲。当国行价格揭晓时，评论区当场炸锅，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是：“智商税不坑穷人，谢谢。”

剁椒Spicy询问店员耗材价格时，对方直言目前暂时只有套装售卖，国内耗材还未上市，原因未知。

有趣的是，32岁的詹姆斯·戴森当年发明出了世界上第一台无尘袋气旋吸尘器，却被许多欧洲厂商拒之门外。因为那时候的集尘袋，还是一门年产值约10亿英镑的耗材生意。

如今，那个因为动了耗材奶酪、被全行业拒之门外的发明家，造出了一台不买原厂耗材就发挥不出全部性能的牙刷。

反差感与“智商税”的讨论，让戴森的牙刷生意更加值得探究。

"天价”牙刷，众声喧哗

“现在连牙刷都能监视我们了？”在这款牙刷发布的当日，就有人表达了对于隐私泄露的担忧，把一枚可联网的摄像头放进隐私性要求最高的浴室，触碰的是智能家居时代最敏感的神经。

对此，戴森当即回应，所有视频或图像均不会存储在本地、配套应用或云端服务器中。

除了隐私，大家更为关心的是这款牙刷有效性的问题。

戴森做这支牙刷，起初正是为了有效。詹姆斯·戴森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护理牙齿该用牙线，但也几乎没人坚持用牙线，因为费时又费力。对于刷牙，则更少有人达到医生要求的效果。

人不愿意做，那就让机器多做一点，毕竟改变习惯，不如改变工具。

按照戴森的说法，公司在口腔护理领域前后研究了超过十年，而CameraJet这一款产品历时6年开发，共有661名工程师参与，产生了38项专利。更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是，戴森在这款产品中，加入了AI的助力。

戴森通过使用超47万张牙齿图像对名为Gap Optical Targeting的机器进行训练，教它"看懂"牙缝，最终让牙刷运行起约1600万行代码的本地AI模型。

经AI辅助，整个牙刷与冲牙器合二为一，刷头下方直径仅1毫米、10万像素的微距摄像头，能以每秒28帧的频率拍摄口腔画面、识别牙缝，而触发漱口水喷射，整个响应过程被压缩到100毫秒以内。

此外，这把牙刷还对刷牙姿势不当有提醒功能，会自动停下工作等待使用者矫正姿势。对刷牙敷衍的儿童、正畸人群、术后需要精细护理的患者有着正面意义。

戴森的宣传口径是让刷牙告别“盲刷”时代。但是，它的效果真的有品牌方宣传的那么好吗？

“我觉得蛮好用的，就是真的需要磨合，比起传统刷牙要复杂很多。”作为第一批使用戴森牙刷的消费者，李女士表示比自己过往用过的牙刷清洁效果是要明显好得多。她还提到，对于容易长龋齿的儿童，这个功能可能更加适用，未来如果有儿童款，自己也会考虑购入。

也有消费者觉得这款产品是化简为繁，意义不大，“买了，槽点太多了不知从何写起，刷个牙喷的镜子上到处都是，无语”“跟他家降噪耳机估计一个结局，买个顶配飞利浦Sonicare不香吗？”

某大型口腔连锁的洁牙师张女士告诉剁椒Spicy，即使是用一柄非电动的普通牙刷，只要能够以正确的姿势，配合巴氏刷牙法两分钟以上，仍然能达到很好的清洁效果，有效清除牙菌斑。“这牙刷也不能代替洁牙，牙结石等问题还是要进行专业处理。所以不能说它无用，但确实比较鸡肋。”

3899元可以买到一把飞利浦或欧乐B的旗舰电动牙刷（约1000元），一台主流品牌的冲牙器（约800元），还能覆盖两年以上的刷头耗材，甚至剩下余钱做两次洗牙。从纯粹的口腔健康投入产出比看，“牙刷+冲牙器+定期洁治”的组合拳完胜单支AI牙刷。

某口腔科技品牌创始人韦先生告诉剁椒Spicy，相同预算下，他更建议把钱花在洗牙、定期检查，以及居家护理的冲牙器上。

“这多出来的三千块，消费者买到的其实是口腔健康意识的提高。”

所以“3899元值不值”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不是单向度的。作为健康消费，它存在不低的技术和品牌溢价；作为科技消费，它值不值，取决于你把它当工具还是当玩具。

有网友看完介绍短片吐槽：“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究竟是什么人在买？”

已经购买了该牙刷的消费者回复：“适合对口腔护理要求高、喜欢前卫工业设计、又有足够消费能力的人。我就是。”

耗材的生意经，撞上平权时代

除了牙刷本身，戴森对于耗材也进行了细致的研究。

高泡牙膏产生的泡沫会遮挡镜头，AI识别就会失灵。因此，这支牙刷必须搭配无泡凝胶牙膏。同理，普通漱口水中的着色成分会干扰图像采集，所以官方推荐使用透明漱口水。

牙膏、漱口水这些过去各买各的东西，第一次要围着牙刷的要求来重新设计。

中国消费者对“泡沫”是有执念的——“起泡”与“刷得干净”，在消费认知里几乎画着等号。曾任国内某知名连锁药店高管的龚先生向剁椒Spicy表示：“我还是觉得有泡沫的牙膏刷的干净点。而且我刷牙的时候都看红果，谁没事看自己的牙缝？”

市面上符合戴森要求的无泡牙膏寥寥无几，且集中于儿童产品线，成人无泡牙膏几乎是一块空白；漱口水同理，要达到设备的最佳效果，可选范围同样有限。

再加上内置RFID芯片、由系统追踪使用次数并提醒更换的刷头，一个完整的闭环浮出水面。

原来，3899元只是提前享受“智能刷牙”的入场券，真正的生意在后续源源不断的耗材里。至于耗材“正确”与否，则由戴森定义。

公开信息显示，CameraJet配套刷头港版售价250港元/2支，折合人民币约 115 元/支，是usmile刷头（约 26 元/支）的 4 倍多，是徕芬 9.9 元刷头的 11 倍有余。

参照港版口径，按牙医建议的耗材更新周期，仅刷头一项，一年成本就超过460元。再叠加特定配方的牙膏与漱口水，这台"智能刷牙"系统的两年耗材开支，就逼近一把飞利浦旗舰电动牙刷的价格。

这套打法在商业史上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即剃刀-刀片模式。吉列发明它，惠普用打印机墨盒把它发扬光大，雀巢用咖啡胶囊把它包装成生活方式。

戴森不是没做过配件生意，但吹风机的风嘴、吸尘器的滤网、充电底座等，都属于耐用品范畴。戴森以颜色、规格为锚点的设计，悦己有余，复购不足，怎么看都不如牙刷刷头这样的刚需汰换性感。

更有意思的是，戴森入局这个时间点选得很微妙。中国的电动牙刷耗材生意，刚刚经历了一场“平权革命”。

2024年以来，徕芬以59元6支刷头的定价直接把刷头价格打到了脚踝，彻底戳破了行业“刷头暴利”的窗户纸，近期，徕芬9.9元的刷头更是一度“断货”多月，消费者认为这是变相涨价，直到前几日再度上架舆论才得以平息。

戴森的AI摄像头有技术纵深，但它的耗材闭环面对的是一个刚刚被祛魅的市场，和一群对“专属配件”四个字高度警觉的消费者，这是时间上的错配。

产品上，依赖品牌效应攻坚中高端市场的戴森，这次也难免碰上一些摩擦。

家庭年收入超百万的陈女士虽已经50岁，对于先进技术的热衷和追求却从没有停滞，购置石头最新的“具身智能扫地机器人”，买入外置长焦摄像头的vivo手机，乃至经常用Pocket为自己拍摄VLOG，

但是在看了戴森牙刷宣传视频后，陈女士告诉剁椒Spicy：“看着是挺好的，但是我不会再用电动牙刷了。我去年才把我在日本买的电动牙刷扔了，我总觉得用电动牙刷刷牙，牙齿越刷越松。”

根据意略明发布R世代消费洞察报告，中国45-59岁人口已达3.2亿，他们负债率仅为25-34岁群体的一半，收入稳定、资产丰厚、负债减轻，应该相当一部分都能负担得起戴森牙刷的价格，且随着中国老龄化推进，这部分人群将继续扩大。

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有着和陈女士一样的困扰。过去的使用体验已经影响了他们的选择，摄像头和算法带来的新鲜感，还不足以打消她对电动牙刷的顾虑。

梁宁在《真需求》中将产品价值分为功能价值、情绪价值与资产价值。对戴森主营的硬件消费品而言，关键在于前两项如何相互支撑。如吹风机，吹风的本质是吹干，没有人的头发会因为一把3000元的吹风机“越吹越多”。

消费者对功能的认可，才是品牌溢价落脚的地方。

回到牙刷，品牌溢价同样需要对应的功能与使用体验的支撑。以旗舰电动牙刷的千元计算，CameraJet的溢价近3000元——消费者想要的不只是洁牙，更多在于护牙。

韦先生认为，“口腔健康可视化”的真实价值远大于3000元。当然，市场还有更多成本更低的方式。

投石问路，一石两波

抛开诸多争议，单看戴森推出这款AI牙刷，仍具有深远的行业价值。

就像一个人，往产业大湖中打了一颗水漂，掀起了两阵波纹。对于电动牙刷行业，戴森牙刷刷新了产业升级的可能性；对于智能设备，它也成功拓展了行业想象。

过去二十年，电动牙刷的竞争可以说是在进行单一维度的军备竞赛，振动频率从每分钟两万次卷到四万次，摆幅、磁悬浮电机、续航、防水，参数表越来越长，体验差异却越来越小。

十年技术积累，两年即可追平。徕芬、usmile乃至曾经卖牙膏的舒客等国产品牌，正是利用这条曲线完成了对国际大牌的性价比奇袭。

网友的测评多也是围绕数值进行的:“舒客牙刷上手握持感很舒服，日常刷牙不累手，而且贴合巴士刷牙法自研的45度扫刷设计，配上舒缓的38000次高频震动，牙缝里的脏东西都震出来了。”

有意思的是徕芬也曾将AI技术引入牙刷，目标仍然是让振动更加平衡，这已经让很多消费者感受到了创新:“徕芬能在app上调扫振的幅度和频率，对我这个牙龈敏感的人简直太友好了。”

但卷数值的路，已经走到了头。然后下一步如何前进？

戴森给出了跳出参数表的答案。如摄像头这个看似与牙刷毫不相干的配件，被放进了刷牙场景，再比如过去各自为战的漱口水和牙膏，第一次成为牙刷硬件设计的协变量。

回看智能牙刷的迭代，我们能在CameraJet上看见不少前辈的影子。2017 年，飞利浦推出BrushSync技术，支持刷头识别、使用追踪与更换提醒。欧乐B也尝试过三维追踪与AI动作识别。

真正让戴森跳出参数表的，是把 "看得见" 的摄像头和 "冲得准" 的水射流组合进同一支牙刷，并顺势把刷头从纯塑料件升级为带身份的电子耗材。与其说戴森发明了什么新技术，不如说它重新定义了组合的方式。

对被困在价格战里的行业来说，这颗石子充满了启发意义，向大家展示了要推动升级，对于产品的想象力也是非常关键的因素。

落在智能设备区域的石子，激起的水花也许更大。

戴森摄像头+AI的组合，本质上是把口腔变成一个可被量化、可被追踪的对象。今天可以发现哪里没刷干净，明天就可以积累整个口腔健康的数据，后天就可能连接牙科的预防医学服务。

把这个逻辑放进智能设备的大图景里，又能看见更多可以探索的方向。

智能设备这些年的扩张路径，大致分三路。首先是家庭大件，冰箱、洗衣机、空调率先联网，是"家电智能化"；而后是配饰小件，智能戒指、智能眼镜轮番登场，但至今更多是玩具属性，叫好难叫座；最后是健康配件，如手环、体脂秤、睡眠仪，这些设备离人体最近，数据价值目前看来也更高。

牙刷的位置很微妙，它明明处于健康的“近场”，因为它每日两次、风雨无阻地与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打交道，但智能化程度却还停留在数年甚至十年前。戴森开了这个头，在口腔这个医学价值极高、数据密度极大的场景插上了“视觉”的第一面旗。

顺着这个逻辑再往前一步，如果每天使用两分钟的牙刷可以智能化，那么梳子、剃须刀、枕头、马桶圈……那些同样高频、贴身、却被日益精进的数据网络遗忘的生活器物，是否都藏着下一个入口？

当然，理想与现实之间仍隔着几道坎，包括前文所讲的隐私信任问题，还有临床价值验证、耗材成本，以及封闭耗材生态的接受度。

这些堵点，正好可以作为下一个十年的标尺，哪些企业能以更普惠的方式迈过去，就拿到了下一轮的入场券。

从实用性来看，目前的CameraJet确实与AI眼镜、AI戒指等智能设备一样，还处于探索阶段，不能完全抛开“玩具”的属性。但草率地用“智商税”定义这款产品，也显得有些情绪化。

硅谷最具影响力的风投机构之一a16z合伙人克里斯·迪克森曾在发表的文章中阐述了自己对于新技术的观点：“The next big thing will start out looking like a toy（下一个大事件，一开始看起来都会像个玩具。）.”

技术的成长需要时间，也需要灵感，戴森的牙刷也许并不会成为智能牙刷的最终形态，但是作为一个跳板，它也许也开启了属于这个品类的“下一个十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剁椒Spicy”，作者：昔归，36氪经授权发布。